1938年9月，河南商城以南的富金山，国民革命军第71军第36师奉命进入阵地。武汉会战正处于最紧张的阶段，这支曾接受德式训练、装备相对精良的部队，被推到了大别山北麓的一道关口。 富金山并不算高，主峰海拔只有三百多米，山势也谈不上险峻。可它的位置太要紧了，北面连着史河，西北通往潢川、固始，东南方向则牵涉商城和六安。日军若突破这里，便能沿交通线向武汉外围推进。 地图上的一座小山，到了战场上就是另一回事。 当时，武汉三镇面临多路日军压力。日军第2军所属部队沿平汉线南下，第13师团等部队向大别山北侧推进。富金山一旦失守，日军便可能从信阳、潢川方向压迫第五战区侧翼，武汉外围的防御部署也会被迫收缩。 第71军军长宋希濂接到的任务很明确：坚守富金山，尽可能拖住日军。第36师是这支部队手中的“硬骨头”，官兵训练较好，装备在国军中也属上乘，部分部队使用德式步枪、机枪和迫击炮。 但所谓精锐，并不意味着无所不能。 第36师此前已经参加过多次作战，人员和装备都有损耗。富金山阵地仓促构筑，重炮不足，弹药补充困难，左右两翼又缺少坚固依托。山头之间看似相连，实际上沟壑纵横，部队一旦被切断，增援和联络都十分困难。 9月初，日军开始渡过史河。炮火准备持续了相当时间，飞机也不断袭击阵地。河岸村庄被炸毁，烟尘压低，守军很难判断日军主攻方向。日军步兵利用舟艇、木筏和临时桥梁渡河，装甲车辆与工兵部队紧随其后。 守军没有退路。 一名基层军官曾对部下说：“山还在，阵地就在；山丢了，后面的路也就断了。” 这不是豪言壮语，而是当时的现实。日军火力占优，炮兵和航空兵能够反复轰击固定阵地，国军只能依靠山地工事、机枪火力和夜间反击来弥补差距。很多时候，炮弹打光了，步枪子弹也所剩无几，士兵只能等日军接近后用手榴弹和刺刀拼命。 战斗最激烈的阶段，集中在马蹄岭、翻身岭等外围高地。日军并不急于一次攻占主峰，而是不断寻找侧翼薄弱处，先夺取低矮山头，再从几个方向压缩守军活动范围。守军若放弃外围阵地，主峰便会暴露在交叉火力之下。 夜战因此频繁发生。 双方在黑暗中摸索前进，手榴弹爆炸后，便是短兵相接。阵地被炮火削平，电话线反复被炸断，传递命令只能依靠通信兵和传令员。有人刚把命令送到，回头时，原来的连队已经被打散。 值得一提的是，日军在这次作战中使用了毒气。受限于防毒面具数量，许多守军只能用湿布捂住口鼻。毒气顺着山沟和低洼地带蔓延，人员出现窒息、呕吐和失去行动能力等症状，防御火力随之削弱。 关于毒气造成的具体伤亡，各类战史记载并不完全一致，不能简单套用某一个数字。但可以确认的是，化学武器让原本已经极度艰苦的防守更加残酷，伤员往往无法及时转移，医疗人员也缺少足够药品。 第36师的困境，很快从“能否守住”变成了“还能留下多少人”。援军虽有调动，却难以迅速补齐缺口。部分增援部队装备和训练不如主力，只能承担二线防御，日军抓住这一点反复冲击，富金山两翼多次出现危急局面。 到了9月中旬，守军阵地几乎处处残破。战壕被炮弹掀开，机枪阵地被炸塌，许多士兵连续数日无法得到完整休息。粮食和饮水同样紧张，伤员只能留在掩体或简易救护所内，等待根本不知道何时到来的后送。 “还有多少人能打？”有人问。 回答往往不是数字，而是一阵沉默。 富金山最终没有被守军完整保住，但日军付出了相当代价。关于双方伤亡，各方统计存在差异，尤其是日军伤亡数字，不能轻率地写成一个绝对结论。可以确定的是，日军在富金山一线被迫反复进攻，推进速度明显受到影响。 第36师遭受重创，建制几乎被打散。第71军也付出了沉重损失。对于一支部队而言，人员伤亡达到这种程度，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“战损”，而是战斗力量被彻底掏空。 富金山的价值，不在于它是否成为一场漂亮的胜仗，而在于它把日军的推进牢牢拖在了大别山北麓。武汉最终于1938年10月失守，但在此前的数月中，中国军队通过广泛抵抗争取了部署时间，国民政府和大量工业、物资得以向西南转移，抗战也由争夺核心城市逐步转入持久作战。 山上的尸体，许多没有留下姓名。战后，当地百姓在荒废阵地附近发现遗骨和锈蚀的枪械，有的只能将遗骨集中掩埋。那一场战斗留下的，不只是军事报告中的“伤亡惨重”四个字，也包括一个师在弹尽援绝之后，仍然守住阵地多日的事实。 特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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